# 《伤寒论》原序注解与扩展
## 一、张仲景自述身世与学医缘由
余宗族素多，余尝观其族谱所载，先祖以来，已历十余世。人口之盛，殆及数百。然建元十年之间，犹未及三载，而吾族之众，凋零殆尽，二百余口，竟亡其七。伤寒之为病，居其七八焉。当此之时，余方年少，目睹亲族相继离世，心中之痛，诚不可以言喻也。
夫伤寒者，外感六淫之邪也。其病也急，其变也速。初则头痛发热，继则汗出身凉，或可自愈；重则高热不退，神昏谵语，甚至不省人事，转瞬之间，生死殊途。吾族之中，患此疾而夭亡者，不可胜数。每见灵柩之陈设，白幡之飘扬，未尝不掩涕而叹息也。
余因此而感愤，谓人命至重，疾疚为急。吾若不能为医以济人，则何以面对先祖之灵？何以告慰逝者之魂？于是慨然有学医之志，誓欲穷其理，求其方，以救吾族之倒悬也。
## 二、师从张伯祖，精求医道
余之乡里有张伯祖者，当世之名医也。其学有渊源，其术有根柢，活人无数，誉满杏林。余闻其名，心向往之，遂往师之。
伯祖见余诚心求教，欣然纳之。其教人也，不以其秘术为矜，而悉心传授，循循善诱。尝谓余曰：“医道至微至妙，非可以浅尝辄止也。汝当熟读《黄帝内经》，明阴阳之理，辨五行之变。然后博览群书，兼收并蓄，方能窥其堂奥也。”
余受教之余，日夜研读，不敢懈怠。凡《内经》之精义，无不反复玩味；诸家之论说，亦莫不广为涉猎。伯祖诊病之际，余必随侍在侧，观其察色按脉，问其起居饮食，然后处方用药。每有所得，必记录于册；有所疑惑，则虚心请教。如是者数年，余之医术渐有所成。
伯祖见余勤勉好学，常叹曰：“吾不如也。”或谓余曰：“子之学，已得吾之八九成矣。然医道无穷，子当更求进益，勿自足也。”余谨识之，不敢有丝毫骄慢之心。
## 三、批判时医之弊
观今之医者，不务经旨，不求古训。各自承袭家传之技，终始沿习旧法，无所发明，无所改进。省疾问病之时，但以口给为先，不肯深究病源，不肯细察脉象。相对须臾之间，便处汤药；不问脉之浮沉迟数，不辨证之阴阳表里。
夫脉者，医之本也。辨脉者，所以知病情、明病机、断病势也。今之医者，不能精于脉理，但凭一己之臆测，便妄投药剂。或其药不对证，致生变证；或其量有过之，致伤正气。病家不知其故，但归咎于天命，岂知乃医之过也？
且也，今之为医者，率多矜夸自伐。或自炫其能，以为天下无不可治之病；或务求名利，但以迎合病家之心为事。初不望闻问切，遽言某某方可用；或不察病情之转变，一方到底，不思变通。此皆非所以为医之道也。
又有甚者，见病家之贫者，或不屑一顾，不肯用心诊视；见病家之富者，则曲意逢迎，务求多金。处方也，愈贵重者愈以为功；用药也，愈新奇者愈以为妙。不问病情之缓急，但求药价之高低。此等之辈，实医之蟊贼，医之罪人也。
## 四、疾疫之世，痛定思痛
余身经建元之乱，目睹疫病之惨。建元十年之间，疫疠大作，死者枕藉。或有阖门而殁，或有全族而亡。京师之地，白骨遍野；州郡之间，生灵涂炭。每见病者之苦况，未尝不为之惨然也。
当此之时，余之族人亦多染疾。余虽略通医理，犹未能尽愈其病也。然因是而益知医道之不可不精，医术之不可不广。设若吾之医术果能通神，则吾族之人或可免于此难也。
余每念及此，未尝不痛心疾首。盖疾疫之来，虽曰天时之变，亦有人事之失也。夫上之不修政事，下之不重养生，遂致邪气之横行，疾病之蔓延。若能养其浩然之气，保其天真之性，则虽有时行之疫，亦可免于危殆也。
## 五、论医道之尊贵与责任
夫医道者，上以疗君亲之疾，下以救贫贱之厄，中以保身长全，以养其生。此圣人之道也，非小道之谓也。
上之所以疗君亲之疾者何也？盖君者，民之主也；亲者，吾之所生也。彼若有疾，吾能疗之，是为孝也，为忠也。昔者扁鹊见秦武王，示以可愈；华佗治魏武之疾，皆其显例也。吾若能精此道，则君亲之疾可疗，而吾之恩义可全也。
下之所以救贫贱之厄者何也？盖贫者、贱者，往往有病而不能医，有疾而不能治。或以无钱买药，或以无地求医，听其自生自灭，悲夫！吾若能精此道，则可以施医于贫贱，解其倒悬，是为仁也，为义也。
中之所以保身长全者何也？盖吾身也，受之于父母，不可毁伤。然今之人不知保养，或纵欲以伤身，或劳形以竭精，遂致疾病乘之，夭亡随之。吾若能精此道，则可以养生全形，延年益寿，是为智也，为明也。
故医道之贵，诚不可以贱视之也。凡为医者，当以济世活人为志，不可以区区之利为心也。
## 六、论学医之法与态度
余以为学医之法，在于勤求古训，博采众方。
何谓勤求古训？盖《阴阳大论》、《胎胪药录》、《平脉辨证》之书，皆医家之经典也。吾人当熟读而精思之，明其义理，察其文辞，不可有所忽也。
《阴阳大论》云：“夫阴阳者，天地之纲纪，万物之父母。”又云：“善诊者，察色按脉，先别阴阳。”此皆医家之要言也。学医者当深究其义，以明阴阳之理。
《胎胪药录》者，记药性之书也。其中所述药之性味、功用、配伍、禁忌，皆可为处方之依据。学医者当熟记之，以备临证之用。
《平脉辨证》者，论脉法之书也。脉有浮沉迟数之异，证有阴阳表里之别。学医者当明辨之，以知病之所在、势之所趋。
又当博采众方，不拘一家之言。昔者伊尹之论汤液，神农之尝百草，皆医方之权舆也。后世张机、华佗、皇甫谧诸家，亦各有发明。学医者当广搜博采，择善而从，不可偏于一隅也。
## 七、论诊病之要
夫诊病之道，当观其脉证，知犯何逆，随证治之。
何谓观其脉证？盖病之发也，必有脉之可察、证之可辨。脉者，心之苗也，血气之波澜也。脉之变，见于指下；脉之理，通于心中。善诊脉者，可以知病之表里、阴阳、寒热、虚实，此诊病之一要也。
证者，病人之所苦也。头痛、发热、身疼、骨节疼痛，或有汗、或无汗，或渴、或不渴，此皆证也。辨证者，当综合诸证，以明病之性质、部位、趋势，此诊病之又要点也。
何谓知犯何逆？盖病之变也，有因于风者，有因于寒者，有因于湿者，有因于热者，又有因于饮食、情志、劳逸者。当问其致病之由，知其所以然，然后可以对证施治也。
何谓随证治之？盖证既明矣，则处方用药，当随证而变。不可执一方以治百病，不可泥一药以应万变。有是证则用是药，此之谓也。
## 八、批评时俗之陋
余观今世之人，患疾之时，不能反躬自省，但知归咎于天。降志屈节，钦望巫祝，告穷归天，束手受败。以为祈祷于神祇，可得病愈；以为符咒于鬼怪，可却病魔。此皆愚昧之甚也。
夫疾病之生，由于邪正之相攻也。正气内存，则邪不可干；邪气既干，则病从之而生。若但知祈祷鬼神，而不思所以却病之方，是犹却行而求前也，终无得焉。
或有不察病之有无，但凭梦境之兆，而妄为求神问卜；或有不明医之有无，但凭坊间之传，而乱服药物。此皆取祸之道也。
吾故曰：为医者，当以格物致知之精神，明病理药性之精微，然后可以言治病也。若徒以祈祷为事，以符咒为能，是自欺欺人，适足误人误己也。
## 九、论医学之传承与使命
余今为《伤寒论》之书，以传之于后。夫伤寒者，证候繁杂，治法各异。若不明其理，则何以处方？若不别其证，则何以用药？
余之为此书也，欲使后之学者，有所依据，有所遵循。书中所述，虽不敢谓尽善尽美，然于理法方药，已略备梗概。学者苟能熟读而精思之，临证之时，当可有所得也。
吾愿后之学者，当以济世活人为志，不可以区区之利为心。当勤求古训，不可以自专；当博采众方，不可以偏废。当视人之疾如己之疾，不可以分别亲疏；当存心济世，不可以矜夸自伐。
夫医之一道，乃仁术也。仁者，爱人；术者，技艺。无仁不可以言医，无术亦不可以为医。必也仁术兼备，方为良医也。
## 十、结语
余少有四方之志，奈何家国多难，未能行也。然既已学医，则当以医济世。吾不敢自必其能愈人之病，但求无负所学而已。
后之读此书者，当知吾之本意，非敢自矜也，亦非敢自足也。但欲以吾之所学，传之将来，使天下之人，皆免于疾病之苦也。
若天假以年，吾当更求进益，以期有补于医道也。
论曰：余每览越人入虢之诊，望齐侯之色，未尝不慨然叹其才秀也。怪当今居世之士，曾不留神医药，精究方术，上以疗君亲之疾，下以救贫贱之厄，中以保身长全，而但竞逐荣势，企踵权豪，孜孜汲汲，惟名利是务，崇饰其末，忽弃其本，华其外而悴其内，皮之不存，毛将安附焉？卒然遭邪风之气，婴非常之疾，患及祸至，而方震栗，降志屈节，钦望巫祝，告穷归天，束手受败。赍百年之寿命，持至贵之重器，委付凡医，恣其所措。咄嗟呜呼！厥身已毙，神明消灭，变为异物，幽潜重泉，徒为啼泣。痛夫！举世昏迷，莫能觉悟，不惜其命，若是轻生，彼何荣势之云哉？而进不能爱人知人，退不能爱身知己，遇灾值祸，身居厄地，蒙蒙昧昧，憃若游魂。哀乎！趋世之士，驰竞浮华，不固根本，忘躯徇物，危若冰谷，至于是也。
余宗族素多，向余二百。建安纪年以来，犹未十稔，其死亡者，三分有二，伤寒十居其七。感往昔之沦丧，伤横夭之莫救，乃勤求古训，博采众方，撰用《素问》、《九卷》、《八十一难》、《阴阳大论》、《胎胪药录》，并平脉辨证，为《伤寒杂病论》合十六卷，虽未能尽愈诸病，庶可以见病知源，若能寻余所集，思过半矣。
夫天布五行，以运万类，人禀五常，以有五脏，经络腑俞，阴阳会通，玄冥幽微，变化难极。自非才高识妙，岂能探其理致哉？上古有神农、黄帝、岐伯、伯高、雷公、少俞、少师、仲文，中世有长桑、扁鹊，汉有公乘阳庆及仓公，下此以往，未之闻也。
观今之医，不念思求经旨，以演其所知，各承家技，终始顺旧。省疾问病，务在口给，相对须臾，便处汤药，按寸不及尺，握手不及足，人迎趺阳，三部不参，动数发息，不满五十，短期未知决诊，九候曾无仿佛，明堂阙庭，尽不见察，所谓窥管而已。夫欲视死别生，实为难矣！
孔子云：生而知之者上，学则亚之，多闻博识，知之次也。余宿尚方术，请事斯语。